高老师笔记《西南助学行》 (五)我与死神擦肩而过 七月十九日我们完成了全程的家访活动,准备踏上归程了,由于前一天在草原上走的路程过长,而且我又忘了是在高原上,走得有点快了,所以晚上心脏有些不适,喘不上气来,于是没有参与村长为我们准备的送别酒,大约十点左右就休息了。这次来若尔盖辖曼乡是我第一次到达海拔四千米的高度,以前最高的纪录是云南的丽江,2400米。那时也有些喘不上气来,这次感觉还好,没有太严重的反应,虽然我的心脏功能有些不好。只是累的时候,有些心脏不适,常常晚上睡着后憋醒。 早晨起来感觉好些了,于是我们租车奔往郎木寺,打算在那里住上一晚,玩一玩,然后再奔兰州。面包车大约三个多小时的行程就到了郎木寺,路上司机的一个小小的细节让我更加了解了藏民,他曾几次为了躲避路上的老鼠而紧急刹车,或紧急打方向盘避让,我问他:“老鼠破坏你们的草原为什么不杀死它?”司机的回答很让我感到非常意外:“老鼠虽然小,但是也有生命啊."以前经常听说藏民野蛮云云,这次给我的感觉大不一样,他们全民信教,信仰藏传佛教,都很善良,甚至就连破坏草原的老鼠和土拨鼠都不忍杀害,我所认识的藏民基本不喝酒,都很温文尔雅,除了城市人所谓的“脏一点”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并且他们有着太多我们所不具备的优点,纯朴,热情,能歌善舞,豁达,好客,为客人倾其所有…… 到了郎木寺我们找到了青年旅馆安顿了下来。郎木寺是一个乡一级的地方,但是由于有郎木寺这一旅游景点,而且海拔大约3600米左右,不是很高,所以游人很多,并且有很多外国游客。下午我们自由活动了一会儿,我有些感冒,想去买点药,于是我下了楼,一个人来到一家小药店,当我走到门口时,感到心脏异常难受,并且同时感到大脑曾有一秒钟几乎失去知觉,我感到很可怕,立刻给领队寒烟发短信,告诉她我的位置和情况,并且立刻打听医院的所在,当地人说这里根本没有医院,只有一个卫生所,我于是立刻来到这里,这时寒烟已经找到我,我们立刻找到大夫,要求吸氧,并请教大夫有什么好的措施,因为我想这大概就是前几天经常在电视中介绍的高原反应吧。大夫告诉我们只能吸氧。由于没有经验,寒烟也没有什么经验,一袋氧气顷刻间就挤没了,于是吸第二袋,正吸着的时候,三弟来了个电话,问我感觉怎么样,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在高原第三四天的时候容易反应,而我这时是第四天。我强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说没有事,一切都很好,明天就到兰州了。挂断电话我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因为吸完了两袋氧气后一点都没有缓解,仍然喘不上气来,于是我告诉寒烟,我可能会打车走,离开郎木寺,因为一旦有事,在这里等同于等死一样,这里除了氧气和盐水以外没有任何医疗措施,如果到了大城市还有机会,宁可在路上死去,也不能在这里等死--我的思维还比较清晰。在回宾馆的路上,寒烟问我要到什么情况才能给我的家里打电话通知他们,我听了这话心如刀绞一样,想到我还没有出世的孩子,想到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的家人……要他们承受这几乎无法承受的事实,我有点太对不住他们了,我无论如何要活着回去!我甚至非常后悔,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为什么还偏偏要来高原呢,搞家访帮助贫困的孩子真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吗,我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回到旅馆,我想躺上一会儿或许会好一点,于是躺在床上,可是仍然难受,仍然一阵阵像是要晕死过去一样,我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逐渐在变凉,而且渐渐变得没有力气,而且心脏的负担在越来越重。于是我决定还是抓紧走,寒烟下楼找好了车,当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寒烟,薛明生我们三个人一起乘车离开郎木寺。刚开车时司机问我们带刀没有,说这段路很不安全,经常有强盗出没,这时我忽然有一种强盗也很亲切地感觉,只要能活着,强盗也并不那么可怕了。我打算走高速路,奔往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大城市--合作,是州府的所在地。大约离开郎木寺十几分钟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手好像有了点温度,这时我想一定是车窗开着,进了新鲜空气的缘故,于是我让司机再开大一点,并且让薛明生也开一下窗,我已经没有力气动手开我这边的窗了(后来想这样做太自私了,明生正感冒呢,当时已经想不到这么多了,太对不起了明生,有机会我一定请你一顿大餐,来大连吧)。轿车在高速路上飞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合作市,这时我的状况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恢复,我一直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这辈子再不会上高原了,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 到了合作市,我就放心了,毕竟大城市,医疗要比较先进,只要有足够的钱,性命应该能保住,临行前我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所以无论是现金还是信用卡都带足了。并且这时已经大为好转,没有必要住院了,于是我们商量着找一家离中心医院最近的宾馆住下来,找了一个三人间,我们也好互相照应。我选了一个靠窗的床,并且打开了窗户,尽可能的让新鲜空气进来。这一晚一睡着就立刻憋醒,心脏虽然还是难受,但是已经没有那种要晕死过去的恐怖感觉,虽然几乎一宿未睡,但是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终于捡了一条命回来,这里的海拔大约2900米,已经大为缓解了。第二天早晨我决定立刻离开合作市北上,因为我想越快离开高原就越安全,我问了一下知道这里没有机场后,简单吃了一点早点,于八点左右乘坐大巴奔往兰州。兰州的海拔是2300米,并且是省会城市,将会更安全。大约下午一点半我们顺利到达了兰州,我的学生任洁和她的父亲正在为我们预约好的宾馆里等着我们,我们到宾馆时看到洗好的水果,可以洗浴的环境,还有他们真诚的笑脸时,有一种终于回到现代文明社会的感觉,我呢,比他们更多了一种重生的感觉。 回绝了任洁父亲请客的好意,送走他们后,我洗了个澡,就一直躺在床上,寒烟不时地过来看看我,装模像样地给我把把脉,并煞有介事地说:“嗯,脉搏好像有力了点。”我一直在考虑这一件事:我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为什么还冒险来高原,我自信我还没有伟大到宁可性命不要也要助学的程度。几年来助学一是因为自己也是从贫苦中走过来的,想帮一帮正处于贫苦中的学子,另一方面我觉得更偏向于一种爱好,一种喜好,就像有人喜欢登山,有人喜欢音乐一样简单,这跟伟大两个字根本挂不上边。 我带着一种矛盾而复杂的心理踏上了归途。二十一日到达大连机场时天色已晚,看城市万家灯火,我仿佛看到在大山深处,在天上草原的若尔盖高原上,有那么多期盼的眼神…… 现在想来神婆那一卦还真是颇灵验的呢,嗬嗬,神婆你可以拿我的这篇文字去打广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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