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1日

早晨起得很早,夜里的呼噜声告诉我,大家真的累了。前一天高强度爬山家访,晚上还被我这工作狂揪回学校一直工作到十二点。有时真觉得对志愿者很残忍。但那也是一种无奈,因为既然做了就必须做好。

我们仍旧兵分两路。马老师带着我们去一些比较偏远而且学生分散的村子(我们这一组可以称为“运动组”了!)。

六点半我们出发,这个时间对于沿海地区不算早,但是对于日落时间相差两个小时的西部来说已经是很早了。路上有早忙的农夫,见到马老师后尊敬地叫了一声“马先生早”。这可不是城市里常听到的那各异“先生小姐”的称呼,我们能强烈地感觉到这个称呼里包含了发自心底的尊敬。马老师说这个村子的人非常重视教育,也尊敬老师。到第一个学生家时,大概七点吧。郭镇有个习俗,早晨要喝罐罐茶,而我们则在今天享受到了这样的款待,那是罗义沟的第一个学生家。其实这是寻常人家常喝的一种早茶。妈妈用小搪瓷罐熬一点糯米做的点心,加上茶叶和其他说不出的配料,放在木头火上慢慢熬。很热很香,让我们顿时感到早晨和暖意。

罗义沟是半山腰的村子。进村时,带路的马老师先带我们去了村长家。原来想象着村长家应该是全村最富有的人家,进了门却让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家里家具是旧的,除了一台小小的旧电视机和电话,其他一件像样值钱的摆设都没有。村长的女儿很大方,带我们先去后面一处学生家家访。临离开村时见到了村长,很健谈。他一直批评郭镇中学的管理很差,学生伤人放火,学校却还不管。(伤人是指:前些日子郭镇中学几个学生打架,其中一个学生用刀子捅破另一个学生的肚子,连肠子都扯出来了。放火是指:几个学生偷别人的摩托车,因为不懂事,一个学生用打火机要探探油箱里还有多少油,结果发生爆炸而这个学生重度烧伤)。问他为什么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让女儿继续在郭镇读书,却不转到金家河时,村长说:“我是村长,我总要对村民做表率啊!”


一个很让我尊敬的村长家。转了半天才发现这一个电器


跟家访无关,就是觉得很有趣


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非常喜欢笑

从罗义沟到大草坝,要翻过一座高山。马老师说,他十几年前走过这条路。山上都是小路,甚至有些地方还必须用手拨开草和树枝来寻路。身上的汉,出了一轮又一轮。走到山顶时,发现黑色T恤又多了一层层白色的盐霜,像反白的水墨画一样!山很陡,很累,却也有另一番趣味。马老师带我们认识了一种叫刺梅的紫色小果子,又甜又酸,有点像桑椹的形状和味道,据说这个果子对肾很好。Song一直惊叹,她说在北方只见过盆景里长的小刺梅,现在却见到了这么大一株还结着果子!山里寻路的时候,我们发现很多兰花。马老师说经常有韩国人来乡里买兰花的,大概三五百一株。

学生家住得很分散,一座山头上只有一户学生家。我们绕了几个小山坡之后就往木瓜院赶,因为计划今天要回郭镇家访其他地方。下山时路过一处泉水抢着喝了,我用带的水壶装了满满的山泉要带给Angel和小胃喝,还摘了好多刺梅,虽然手上被刺得很痛。

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简单吃了面条就与明生他们会合。我们讨论了去若尔盖的行程,决定从略阳坐火车,到成都转汽车去若尔盖,这是一条路线最长,但时间最短,而且时间能保证整个行程计划的方案。明生此时打电话给县团委的辛老师,那边也给我们安排了去西淮坝的家访。于是原本明生约好另一个志愿者学校的家访只能说抱歉了。我们这一小组去西淮坝,而明生的小组则返回郭镇,往另一个乡里继续家访。

去西淮坝之前,我们终于见到了敬仰已久的传说中的木瓜院小学宋校长。初见他时,总觉得他像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书卷气很浓。校长今年27岁,来这个学校任校长已经两年了。我们在学生宿舍里望见的一份书法就是他写的 ,而办公室的书橱里放了很多书。

说起学校养猪的事,我们不禁想起那“两万只兔子”,便建议去看看猪舍。走过一段山路,我们来到了学校自建的猪舍。宋校长说,小学生的实践课里经常会来猪舍帮忙清洁,果然,猪舍内外显得很整洁。

县团委的辛老师不一会儿打来电话,让我们去西淮坝的前村小学找一位姓马的校长,说他会安排那里的家访的事情,另外也说那里有一个九年制学校,让我们也抽空多家访一些初中的学生。

我们这一小队起身向木瓜院宋校长及白老师们告别,校长建议叫一辆车子送我们。不一会儿车子来了,校长说送我们过去,他们认识那个马校长,说顺便也逛一逛。

车子开了大约一小时,song和高老师都累得睡了,而我,胸闷得厉害,一直想吐。估计也是累了吧,昨天爬了半天的山,夜里睡了大约四个小时,早上又翻山越岭。

到了西淮坝,下车时看见学校的牌子是“西淮坝九年制学校”,顿时觉得有些可疑,这不是辛老师要我们去的前村小学啊!我们三个迟迟不肯进去,说走错了地方,我们要去的是前村小学。白老师他们则把我们硬往里面拉,说这里只有一个贤村小学,而贤村小学是隶属于西淮坝学校的,并且说马校长已经在里面等了。

这位校长介绍自己说是“马超”,是这个学校的副校长。我们简单地说明了县团委要我们家访的来意。这位马超校长对我们来的事,好像不太了解。一会儿,白老师把马校长叫了出去,我和song他们商量,是不是给学校建一个图书室。这时马校长赶紧跑进来说“我们学校没有图书室”。我提出要看看现在学校有什么图书,他却百般推脱,说400本书全部被学生借走了,保管借书单据的老师不在学校。心中更多了疑虑,于是说以后再谈图书室的事。

我说了先前辛老师给的马校长的联系电话,问是哪里的。这位马超校长说是学校的行政电话。他这么一说,我也就稍微定了心。心想,既然是学校的行政电话,应该就是这位马校长了吧。

因为大家实在太累了,而且的确是有一些疑问,所以我们决定先安顿下来,明天再家访。马校长安排一位老师带我们去住宿的地方。出了学校,门口是一片矮矮的但很苍翠的树林,一位中年男老师,一瘸一瘸地在前面带路,一句话也不说。我们住的是乡招待所,每天每人5元。我们出于安全考虑,要了一个四人间的屋子。关上门,song很小声地跟我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很诡异。她说一路上路过街道时,路边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是斜着看的,说话的方式,建筑,都很诡异。她是我们途中一直被打击的“神婆”,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很专注地跟我说:“要相信神婆的话噢!”

放下包,我们立刻决定找话吧(即公用电话亭),联系明生以及县团委的辛老师来确认一下。招待所邻街有一个打电话的地方,那人对我们爱理不理的,于是我们寻到另一处打电话。明生他们可能是在山里,手机一直没有信号。而辛老师的电话只有明生才有。只能作罢。

Song在我打电话的时候问到,我们住的招待所对面有洗热水澡的地方。回到招待所,再问刚才第一家有电话的店里老板,他说不知道。后来才知道那个人说谎,因为洗澡的地方就在这个店的正对面!

总之还是算了吧,因为当我们听说有热水洗澡,而且每人3元时,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天堂的大门一样兴奋!这两天的盐份,已经把黑T恤染成了霜白色,我们三天没洗澡了!而且每天都要走几十公里的山路!木瓜院的水太珍贵,连擦身子的水都舍不得。从身上剥下那件T恤时,我闻到了一股夹杂着热气的臭咸菜的味道。Song则说味道更像是咸鱼。

冲着热水澡时,我们都陶醉了。这是天堂般的享受哪!我们立刻决定发消息给Angel,一定要让她嫉妒!

洗完澡,我们到对面小饭店里美美地腐败了一顿28元的大餐。喝了两瓶啤酒,大家都开了话匣子,聊了很多故事。

快十二点了,身体一下子就倒在床上累得不行。于是赶紧睡觉,连笔记都没写,一直是我惭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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