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的家访笔记

家访印象“略阳县”:二、求学的代价

陕南不像我们印象当中的陕北那样遍地黄土,这里水草丰美、物产丰富,是一个非常富饶的地方。可是我们看到的依然是贫穷。穿过郁郁葱葱的苞谷地,转过几道山路和水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无一例外是黄土砌成的旧房,依旧是身处贫困的村民,他们与外界仅有的联系就是围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彩电——有时是黑白电视——通过黑匣子看着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只是这一切都似乎离他们太遥远,遥远到不真实,遥远到与己无关。很有代表性的标志是,在这里每家每户,只要有条件保留中堂的,就会无一例外的在正堂悬挂起毛主席像,或是“天地君亲师”的字样。走到这里,你会感觉时间似乎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在这里停下了它的脚步。

这里的贫穷很少是穷到吃不上饭的,古老的农耕模式在这里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保留,每家每户即使是报上来的特困户家里依旧养着猪、牛,种着几亩麦子与苞谷,享受着几亩地退耕还林后返还的补偿金,只是这里的人依旧上不起学,上得起学的小孩子依旧在在很小的时候就住到几十公里以外的镇上去,自己租房子,自己背柴和米,自己起灶做饭。

迢迢的山路阻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交通,他们收获的粮食或是天麻都被来到这里的粮贩子或是药贩子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走了。就以天麻为例,外面可以买到八九十块一斤的天麻,在这里只能买到二三十块,村民不是不知道这之间的差价,只是自己种出来了,却又卖不出去,只好任由药贩子压低价格了。而这两年又因为天旱,这仅有的几种经济作物也很难保证收成,所以就会出现,特困户解决了温饱问题,可是年收入却只有四五百块钱的情况。

我们大致让西淮坝完中的校长帮我们算了一笔帐,山里的小孩子到办学条件比较好的地方来读书(这是村里的硬性规定),因为家远的缘故要住校,那么一个学期的住宿费(每学期50元)、生活费(每月100元),再加上一些考卷费等,不算被国家免掉的学费和书本费,一个学期下来也要500多。以着这样的经济状况要供家里的两个以上的小孩子读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里的计划生育的指针是允许一家生两个的)。而山里人却用一种近似悲壮的方式让它变成了可能。

以我们采访的张家山一对候氏姐妹为例。她们是我们当地家访的第一家。事先有邻居告诉我们她们的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家里只剩下爷爷、爸爸和两个小姐妹,一个上初一,一个上小学4年级。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们的表情。我们去的时候她们的爸爸和爷爷都出去干农活了,只剩下她们在家。姐妹两个都很漂亮。不同的是姐姐一直是一张生动的笑脸,而妹妹则始终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姐姐主动招呼客人,与人寒暄,一边招呼妹妹和人打招呼要有礼貌,而妹妹则默无声息的跟在姐姐后面,让人看了心酸。据邻居说自从母亲去世了以后,妹妹就再也没有笑过,也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因为妈妈的去世,家里的活计基本上都落到了两姐妹身上。姐姐帮忙家里放牛割草等,妹妹留在家里做饭。可是姐姐上了小学5年级以后,只能到20多公里外更大的村里的学校上学,很多的家里活就这样都落到了年小的妹妹身上。而到外面上学的姐姐为了尽量少花钱,申请不住校(住校的话,要支付每个月100元的伙食费),而是选择在村上租了房子住,虽然住宿费用要稍高于住校,但就可以自己背柴和米过去,自己做饭,那样每个星期只要花5元就可以了。那样一个学期生活费、住宿费(一个学期70元)加起来只要150元。而这姐妹两的求学方式在当地,乃至我们之前到的郭镇、木瓜院村等等地方都是非常普遍的。据一位当地学校的老师讲,开学初去看孩子们在外面起灶做饭的场景让人禁不住想流泪。烟熏火燎下的厨房间里,蹲着一排的学生在那里起火做饭,很多的孩子太小,短时间里作不好饭,就要在上完早自习之后回来接着作,吃完后再去学校上学。而他们吃的也只有从家里背来的米和面条,所以大多数的小孩子都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在城市里这一年纪的小孩子还是需要父母细心呵护的年纪,可是在这里每天都要一大早起来,守着一个简易的小灶,自己烧柴做饭了。我们去看过郭镇当地一个这样的专门租给住不起学校宿舍的小孩子的地方。因为是暑假,孩子们已经放假回家,只留下一派摆放整齐的小灶在低矮阴暗的厨房间里,作为他们艰苦求学生活的见证。昏暗的光线下,我们瞥到了一面墙上用粉笔写上的两行数字,一行是各学科的满分线,紧接着一行是一个学生此次考试的目标成绩。而另一面墙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娟秀的粉笔字“君子固穷”。

[下一篇:家访印象“略阳县”:三、山里的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