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的家访笔记

家访印象“略阳县”：三、山里的小学

在张家山另一个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当地的小学。走了那么远的路，又看到了太多的黄土屋，猛然看到一作修葺一新的砖瓦房，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就是我们在张家山山顶看到当地小学的第一印象。

这座2003年动工完成的小学据说花费了30万，有宽敞明亮的教室，整齐一新的课桌椅，很新的磨砂黑板，教室前面还有一台很大的彩电，外面接着卫星接收器。它的整洁与现代化让人惊叹。但因为地处偏远，这所学校总共算下来只有一个老师，教授1～4年级的所有课程，包括语文、数学、社会、自然科学、美术、实践课等等。我们见到了年初刚刚由民办教师转正的马老师。只是马老师在给我们介绍了学校的一些情况以后，很犹豫拿出了一个关于学校有关资产变卖规定的文件。告诉我们教育局以这里的师资力量过于薄弱为由，已经决定明年年底关闭这所学校，并且就地变卖所有学校资产。这里小孩子都必须到20公里以外的各方面条件都稍好的西淮坝村学校上学，无一例外。那就意味着这里的哪怕是小学一年级的小孩子也要走我们走过的那些陡峭的山路到那么远的学校里去上学。可关键是他们的生活费又由谁来出呢？上学的质量好坏还在其次，可是现在是他们还能不能上得起这个学呢？那么小的小孩子这么早就离开家，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放着这么好的学校条件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一连串的问题让人无语。

然而关于上学质量的问题也的确存在。我们随后走访了据说是张家山最贫苦的一户人家，住在最高山顶的候尚一家。
这一家四兄弟都住在这座山的山顶山。候尚的父亲排行老二。因为家里穷，没有姑娘愿意嫁到山上来，所以只有老大和老二成了家。只是大伯的媳妇有很嚴重的精神病，动不动就喜欢往外跑，而二伯家的媳妇，也就是候尚的妈妈患有癫痫病，需要吃药才能控制。一大家子只靠种地和卖山货为生，基本上只能维持温饱。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到了候尚家。很意外的是候尚的父亲说得一口不错的普通话。（之前因为听不懂方言，大家闹了好多笑话）一问方知爸爸居然是初中毕业，這在当地，在那个年代也是很少见的。爸爸很喜欢讲，讲党的政策好，讲孩子的教育要重视，讲要照顾妈妈的身体，所以不能外出打工……而与爸爸相反的是候尚的沉默，他一直默不作声的远远的坐着，看着我们，小小瘦瘦的脸很苍白，刻意的回避着镜头，也不愿与人打交道。午饭的时候，爸爸留我们在他家里吃饭，妈妈很热情的端出来一碗碗的面条，爸爸不断的说“吃啊，管饱……”可是他们一家却只是看着我们，没有吃的意思。我们很纳闷以为是当地的习俗，后来等我们吃完后，把碗交给妈妈的时候，，才知道家里只有这些碗筷，所以等我们客人吃完之后，他们才各自又捞了面条吃了一碗。出门的时候，我们建议他们一家一起照个相，爸爸把拳起来的身子站了起来，我们才看到了他里面穿的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的背心。照完相爸爸问了一句“这要不要钱？”我们连忙摆手说不要，他不好意思的笑了。候尚自始至终都离我们站得很远，后来问他一个问题“喜不喜欢读书”时，他说“不喜欢。”问为什么的时候，他说因为学习跟不上。问他将来想作什么，他默然不出声了。我一开始怀疑他有些叛逆，后来我们碰到了曾经教过他的老师，她说这个孩子很胆小，很乖，也很少说话，教了他一年说不上三句话。而且他小学前4年都是在张家山小学上的，那边的教学质量不好，小学5年级过来的时候，成绩跟不上，就这样一直拖在班级后面，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这也是我们这次家访当中碰到的一个问题。因为家庭条件和地理位置的原因，这些孩子得到的教育资源实在有限，而在中国这样一个教育环境下，他的诸多努力很多情况下会以失败告终。一味强调“逆境成才”的这种说法对这些小孩子来说太多苛刻。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也一直不觉得贫困是多么不得了的事，因为只要有了孩子就有希望。可是在家访候尚一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受不到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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