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gmeng的笔记] | [mengmeng的笔记(二)] | [mengmeng的笔记(三)] | [mengmeng的笔记(四)] 从珠海到桂林,熬了13个小时的夜间大巴,终于在清晨七点到达了车站。出站就见到了快乐的鱼,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家伙竟然毫不客气地说我比照片上胖,还好我不跟他一般计较。联系上海小分队,他们的飞机晚点,我们也就只能在桂林等待了。吃了早餐,逛了一圈象鼻山,自驾的自由人夫妇也会面了,听说老大硬逼着40多岁的大哥叫她奶奶,不禁对这位传说中的老大有点恐惧感。 考虑到别克车的容量问题,我和老公仔就暂时离开大部队,心中充满着对梯田的美好向往,两人去了龙胜。旅途比我预料的要艰难,车没有空调,正在维修的路面不时为我们送上满脸尘土,习惯了城市生活的我们真有点吃不消。好容易坐到和平乡,在龙胜当地开旅馆的一对夫妻好心告诉我们转车后只有24公里路。因为路窄颠簸,因为山路塌方,因为车小人多,因为不时有人上下车,这24公里的路,我们花了2个半小时。进寨子的时候已近黄昏,一片艳阳下古老而庄严的寨门,片刻间就让我们疲劳扫光,心情一亮。 沿着小溪走进寨子,扑鼻而来竹筒饭的清香,食欲马上就抓住我们的心。简单沐浴过后,马上开饭。水是甜的,茶是香的,鸡是鲜的,酒是醇的,月亮是圆圆亮亮的,没有电,就着清风明月,吃了一顿舒心惬意的烛光晚餐。老公仔吃的开心,也就忘记了我又骗了他700公里的路程。 一切都好,只是手机没充上电,错过了与小清的联系,第二天离开龙胜时,心里一直有些不安。走到半路,好不容易勉强开机,收到吴老师的信息,说小清在三江车站等我们。可惜这车走呀走呀,完全不能理会我们焦急的心情,五个小时之后才到达目的地。跳下车来,放下行李,倒是小清先看到了我们。比照片中要高大些,成熟些,带着我想象中的腼腆,一说话就摸着头微微的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通过很多次信,也打过很多次电话,一旦见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傻孩子就在三江的两个车站间跑来跑去,等了我们整个下午。(这件事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疼)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起三江的鼓楼来,说苗家的寨子里一般都有一个鼓楼,节日的时候,大家盛装聚集在一块,做芦苼,唱山歌,跳舞,很是热闹。还跟我们介绍苗家的酸鱼酸鸭。听着听着,话渐渐多起来,老公仔又带坏小孩子,让他喝了一点啤酒。兴致勃勃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清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苗族朋友。 饭后已没有车可坐,只能租了一辆小面包从三江去同乐。路上很黑,一半正修着,一半还是土路,零星的看到一些微弱的灯光。又晃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下车的时候,有两个小孩子已在等着,手里拿着应急灯,很好奇的望着我们。两个小家伙不时的嘀咕几句,说的是我完全不同的苗话。小清告诉我,他住的寨子一边是苗族一边是侗族,以前两族关系不太好,为了搞好关系,寨子中央的风雨桥就特意叫团结桥。听说风雨桥是不用一根钉子的,天黑了,无法细看,只是觉得桥下的流水格外动听。天有点凉,吹着风也没有蚊子,一群孩子带着我们走着夜间的山路,我牵着老公的手,心里暗暗的希望人生的风雨都象那座桥一样被我们抛在脑后。 早上很早就醒了,窗外一个羞涩的太阳正在升起,我拿起相机拍下这晨曦中的村庄。我想如果每天清晨都能睁开眼就看到这么美丽的日出,应该会觉得人生还是很有希望的吧。我向楼下看,小清的奶奶已在忙着烧饭了,小清说吴老师也要过来,我赶紧收拾着起来。楼下孩子们又聚集在一起,我拿出行李中所有的食物,分了一圈,小孩子们开始跟我熟悉起来,只是他们的语言还是我听不懂的天书。来来回回上下楼,我的头在小清家的房梁上砰砰撞响了好几次,但愿是越撞越聪明了。 老师没来前,小清领我去看屋后的小鼓楼。木头搭的四方小楼,四围墙上的石头刻着捐建者的姓名。一路整齐的名字,以杨和吴姓为多,捐的钱多少不等,见到最少的是三元五角。小清突然问我:“姐,你赞助几个孩子读书。”我一时弄不清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很快的回答了:“就你一个。”接着和他开玩笑说怕我自己生了孩子就照顾不过来了。(从三江回来后,我一直不能忘怀他问这个问题的情形,这个孩子象是隐隐的在担心着什么。想来想去,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在信里我告诉他,我这个人做事,要就不做,要做就想做好,因为我面对着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其它的东西,所以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放下笔的时候,心头更重,好象责任那两个字从信纸上跑进了我的心里,压着它,很沉的感觉。) 回家门,这才看清,小清家的一楼西面养了一头猪,东面是柴房,正中间支起一口大锅,应该是猪的食堂。所谓的门,就是几根粗柴扎成的小木板,估计冬天是挡不住风的。所谓的墙就是大半圈围成半人高的土墙,没有砖头,家里唯一可以称做电器的东西是一个小收音机。 拿了些钱,让小清给孩子们买点汽水喝,他很高兴的去买来。我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就一边跟小清聊天。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小清的表妹)在烧柴煮饭,一边不时的呵斥着想偷汽水喝的小小孩。开饭时,她招呼着几个小女孩到厨房支了一张小桌子,开始给她们分菜。我留意到,她们的饭是冷的,菜也是冷的,刚做好的热菜热饭都端了到客人坐的桌子上。小清陪吴老师坐着,老公仔拿出从龙胜带来的瑶族米酒,三个人喝着。家里的女眷,奶奶、姑姑、都没有上桌。一个小女孩很不满的嘟着嘴,跑到角落里抓住汽水就倒了一碗。表妹这次可是毫不客气的沉下脸来,把她给说哭了。虽然听不懂她们的对话,心里还是明白发生的事情,我赶紧拿出几个漂亮的发夹来哄她。 吃好了饭,大家都忙着换新衣服拍照,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笑的很灿烂的一家人到了相机前面都变得表情僵硬了,最调皮的那个小男孩真的是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着实考验我这个临时的摄影师。没有很多时间和吴老师说话,来之前也不知道他刚结婚,没能带更象样的礼物,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很热情的帮我们找了车子送我们去富禄跟大部队汇合。 带小清一起旅行是临走时突然冒出来的主意,当时就是一种很不舍得的心情,好不容易来了三江,好不容易见了面,还没什么接触就要分开,心里特别不愿意似的。征得家人同意后,带着他上路了。车还是没有空调破破的车,路还是平坦不了颠簸人的路。中午时分终于与大部队会合。第一眼印象,老大就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老小孩;新伟和晓阳是大学生;事前不知道的还有两个记者和老大的一位同事。(原谅我对记者这种职业其实没什么好感)小清也遇见了认识的朋友:兰云。 随便吃了几口饭,当地一位也姓吴的老师带我们去参观了富禄中学。学校沿山而建,陡的厉害。建筑条件明显赶不上三江同乐中学,印象最深的是学校的一个条幅:“初中不毕业,打工没人要”。放假学校里基本上没人,就随便看了看,然后把重的行李寄存在富禄镇上,再买上一堆菜,开始了我们正式的家访之旅。 过江,上山的路历时三个半小时。秀气讲究的晓阳也忍不住脱下衣服来不斯文了一次。还好半路上有一眼不错的泉水,透心的凉,歇歇脚,洗洗脸,我们喝了个够。路上还遇见很多背着米去山下上学的孩子。风景很美,茶山、果树,远眺的梯田大河,让人不禁感叹,这样美的地方,为什么就这么穷呢?去的那个村子,据说是很缺水的。到了老师家里,一楼有个很大的水泥蓄水池,做晚饭就是将就用它了。稍作休息,小清,兰云带着三个初一的小妹妹去挑水,新伟去凑热闹。我和老公仔发挥大厨的功能,把菜洗洗切切的准备起来。老大跟孩子们混着看电脑,两个记者为了发稿匆匆去了一家就由吴老师带下山去了,错过了我们热闹的象过年似的晚餐大会。 兰云很懂事的早早起来帮主人家洗刷碗筷,三个小姑娘也很早就趁雨来了。大家一边吃早餐一边担心下山的路会变的艰难。还好下山时雨已停了,路还泥泞着,但还能坚持。时间关系,我们只能再走访一家。小女孩打开家门,收拾的很干净的家,父母都出外打工了,平时只有她一个人,记不清她的名字,只记得她长长的头发,总是穿一件小花棉袄,跟我们夏天的装扮有点格格不入。家里没有一张象样的桌子和凳子,这么多人去都只能站着。米缸上趴着一只巨大的蜘蛛,不知小妹妹可会象我这样害怕它? 出发前例行的大家都拍照留念。实在是机会难得,忍不住从箱底子里拿出民族服装来,纪念再纪念,拍到大家都不舍得走为止。 尽管小心再小心,下山的路还是滑的让我们当中的四个人摔疼了屁股。带头的自然是老大啦!(有相为证哦!)我还算不错,不过真是多亏的小清的扶助和鱼的口头理论指导。令人佩服的是最小的那个小妹妹还挑了一担子啤酒瓶去山下卖。据说昨天挑水的时候她也是一把好手,至少比新伟这高大的小伙子要强的多了。一路上鱼都在说兰云和小清这两个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看什么事情都很开朗。我也觉得安心,有这样的心态,这两个孩子只要好好努力,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不求富不求贵,只要能踏实地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慢慢改变家庭境况,就是美好生活啦! 富禄到梅林,再过了一次江。终于见到了曾曾这个大嗓门但其实小个子的老师。事先安排过的缘故,到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几个盛装的侗族姑娘表演侗族大歌。我忙着把英语歌曲碟给曾曾,私人礼物是一瓶面霜。想着她这么小个子的女孩子到处家访,的确也是辛苦。 歌曲还未表演,中间出现一个小插曲。男生们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坑洞式的茅坑里卡住了一只小狗。老大善心大发,马上和曾曾找了锄头去营救。开始只闻其声不见其身,后来可能是撑不住了,掉下糞池,老大毫不犹豫的一把抓起它。小狗狗得救了!狗爸爸和狗妈妈围着我们直打转,给它冲澡之后,它还在发抖,爸爸妈妈赶快用舌头舔舔它,好好安慰。一家团圆欢喜结局,老大万岁! 侗族大歌就不用多描绘了,有摄影画面为证。小清跟我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真人现场版的表演。跟着我们出来,这个孩子总是在笑,让我也觉得很开心,兰云也是欺负两个大哥哥为乐,一路上说说笑笑。鱼老是背着他那个重重的包,到哪也不肯放下。这个疑问很快有了解答。他的背包里很大部分都是给罗军的礼物---书。 来三江前,我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个孩子,更没想到他就是鱼捐助的孩子。他的身高只有一米四多,比较瘦小。家里到处贴着他和弟弟的奖状。爸爸不在家,妈妈照顾他和弟弟。进门的角落里放了一台手工织布机。治疗他的先天性心脏病给这个家带来了沉重的负担,鱼这次带了我们捐助的余款七千多元给他,总算渡过难关。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妈妈扑通一下就跪在鱼面前,让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还好鱼又拿书又拿文具的把这段混过去。我是个眼浅的人,可不想当场就哭出来,多没面子啊。 妈妈客气的拿出自己种的花生和黄瓜来招待我们,为了弄点气氛,我们也起哄要晓阳唱歌来听。他扭捏了一会,就拿黄瓜当话筒唱了一段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跟着要曾曾唱一个英文歌,她死活不干,我只有厚着脸皮唱了半截踏浪。气氛活跃了不少,也忘记了有记者在场,我们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因为一种奇妙的缘分而聚集在一起,想说的想表达的太多了……回珠海整理照片时看到罗军,他弟弟,罗妈妈还有鱼的合照,每个人都笑的那么发自内心的开心,不开心的事情就象一片乌云,已散的无影无踪。 到罗军家前后,我们也走访了些地方,鱼的糖果和文具都发出去不少。我是第一次家访,鱼倒是很有经验。老大在家里跟家长和孩子聊天的时候,他就带着新伟去邻居家或者周围看看问问,查问是否有可疑的地方。听说四川出过舞弊的事件,这种做法虽然有点无可奈何,但也是事在必行吧。去的平寨和陡寨,好多孩子都不在家,没太有收获,倒是风景不错又拍了好些照片。回程的路上,罗妈妈在渡口等我们,硬把我们没吃完的花生和黄瓜塞给我们,这就是他们表达谢意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吧。 在这里我最不愿意写出来的就是去送小清的那一段。去罗军家前,我们先送走了两位记者,然后就是小清和新伟。如果不是小清要回学校,新伟要去阳朔,我们至少还会多相处一天的时间。急急忙忙的买了点水果和糕点,来不及也不知道再要叮嘱点什么,分别的时候就到了。我把小清拉到一边,给他一百元做路费,想来想去,我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一定要坚持读书,其它的问题可以有很多人一起想办法。话说完,我就搂着小清哭了。我很气愤的是,老大趁机拍了照片,至今还不肯归还底片版权,更过份的是,我至今还未能看过这张相照片。 心有不舍,但最终还是要离开,在丛江呆了最后一天,我和老公仔回家,买票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公里数,1097公里,贵州丛江到广州。 我特别谢谢我亲爱的老公仔陪我这段旅程,特别谢谢这么多朋友让我增长见识,特别谢谢那些孩子们让我们看到他们的生活世界。我总是想,将来我一定要让我的孩子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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