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甘肃两当、陕西略阳家访笔记

为了原始的梦:怒放的鸢尾

5月1日

终于能够把身子躺下来睡觉了,所以昨天夜里睡得非常香。早晨天刚亮,屋外就有了鸟鸣了。阿莲早早起床说要去看看院子—她看了点心的帖子后一直觊觎龙老师家的院子。而我,一直睡到七点才起床。

这时候才完全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地主家的院子,种了各式的果树,葡萄、桃子,各种蔬菜,还有牡丹,各式盆景。龙老师说那些黄杨木盆景是从山里挖出来的原料,自己培养的。别看才胳膊那么粗,就可能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岁数了。龙老师说,他年轻时就有一个梦想,有这么个果园。现在的院子是完全按照他的梦想建造的。而阿莲一整天都在唠叨说,她要做龙老师家一只猪,要生活在这个院子里。

参观了院子,我还第一次见到开着紫色花的马莲。想像着,甘肃那个叫作马莲沟的地方,如今一定满山遍野都是紫色的马莲了,多美啊!比马莲花朵再大些的叫作鸢尾花,根部是一种草药,叫作“射干”。

这种花,叫作马莲

这种植物叫作什么名字,我忘了,不过听龙老师他们说,羊啊马啊非常喜欢吃这种草,甚至吃到撑死!

中间就是龙老师

宁静的杨店乡的早晨

我们的早餐。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甘肃和陕西餐馆里都用塑料袋装食物,即使是滚热的东西。估计是怕洗碗吧

饭后,龙老师带我们去看了建设中的杨店中学。512地震之后学生们一直在活动板房里上课和住宿,冬天到处窜风,夏天闷热,老师们讲一节课下来浑身都湿了

学生宿舍

老师们的办公室也在活动板房里

这种叫作射干的草药,卖价大约是几块钱一斤,我是在一个叫作小霞的家门口望见的。屋了外面铺晒了很多草药,后来听说是六年级的弟弟在周末回家时,在后山上挖的。还有一些何首乌、材胡(材胡,一整天只能采一篓子,晒干了才一小把,一斤才只能卖2元钱的中药),还没进屋,就能分明地看到这家子没有什么能力去种植经济作物,只能采这些廉价的中药糊口,收入可想而知,但是绝对能看出的是,这家人很勤劳,是一个知道自救的人家。如果不是因为家访,初到这家时还以为到了什么乡村的中药铺子。

屋子是六年前,家里花了4千元买来的旧房,大约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屋子很旧,对面积个破房子是2008年地震时倒塌的,当地政府说是没有名额了,所以没有给他们任何补助,以致于他们没有了可以做饭的厨房,只能在边上邻居家做饭。母亲说起女儿时很是骄傲,拿出许多的奖状给我们看。

小霞的英语成绩惊人的好,150分制她能考到147分!说起她以后的理想,小霞羞羞地说,她想考英语专业。

我随口说了简单的几句英语,想听听她的发音和口语,但孩子一直不敢开口。后来才知道,山里孩子的英语完全都是老师们口传的,没有任何磁带可以校正发音,也没有任何机会可以锻炼口语。典型的高分低能的学生。而对于一个想考英语专业的学生来说,不能说一句英语,的确是让人很心痛。

心盼着,哪一天她要是有人捐助,一定要寄些磁带或者复读机什么的,让她完成她的梦想。

小霞所在的村子。离乡上很远,房屋大多都不结实

这是原先的厨房,地震后损坏了,因为没有得到补助也就没有能力再修葺

屋檐下装了好多电表

这就是射干,铺了屋外大片的地方

这也是一种中药,不记得名字了

看见面包手上的这个农用工具了吗?它可不是用任何金属做成的,而用树枝...

初见小霞时,她刚和妈妈去河边点豆子去了

小霞一家人住的屋子

路边怒放的鸢尾花,满山都是,射干很廉价,而她却绽放得这般坚强而美丽

离开小霞家,我们以了左家乡,一个离乡上很近的村子。刚进村时,甚至想问龙老师,怎么会把我们带来这里呢?因为村子里建设得很整齐,屋子全部被刷成了黄色和红色的表面,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寺庙。每个人家都有磁砖贴面的很气派的门房,让我不想踏进一步。

看到这样的房子,还有人愿望踏进屋子里去家访吗?里面还会有需要帮助的学生吗?

而当我真正地走进去,才见到这是一处地震后的危房,与外面显赫的颜色完全是两个世界。屋子裂了很多缝。政府给每户一些补助强制要求统一粉刷外墙面,并装砌统一的水泥门房,但是自己要出一千多。刷了颜色,政府再也没有进一步帮助。

屋子里坐了一个男孩,有一点点胖,哥哥小强告诉我们说,弟弟四年级时突然得了怪病,不能行走。这几年花了好多钱也治不好。问小强,治病花了多少钱,小强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也不知道借了多少钱。

妈妈回来了,告诉我们说,医生告诉他们孩子没得治了,因为得了肌无力。

“肌无力!”我刚好知道这种病,肌肉不断地萎缩,而这种病就发生在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生上。

“那就没得治啦”,我和面包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刚说出口,我们就都后悔了,这一行中最后悔的话,阿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尴尬极了,也难受极了。

我忙说,我认识一位朋友也是这样的病,用药效果不好,可以常帮他按摩腿上的肌肉。我告诉他们,有希望的,我会给他们找一切可以找到的方法寄给他们。

我想给他们一个希望,也是为我说错话而赎罪。

我说给他们拍张全家福时,哥哥很自然地背起弟弟到屋外,而弟弟至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龙老师说,他联系了站儿巷镇,据说这是两当最贫困的镇,离两当县城很近。从龙老师家驱车两个小时到了镇上,找到一个能吃饭的地方,阿莲一眼就望见“新鲜卤菜”几个字,口水都喷出来了!点了满满一盘子的耳朵啊肠子啊什么的。正吃着,站儿巷镇小学的主任孙老师来了,他先是很官方地给我们说了下学生们很辛苦这样的话,然后重点推荐了兄弟两个平时告捡拾垃圾和塑料瓶为生的两个学生,并且说他们经常把瓶子集中在宿舍和教室里面,弄得学校很为难。

吃完饭,孙老师带我们去镇上几个学生家。看了三家,我很想勇敢地跟他说,我宁愿回龙老师家的葡萄架下喝下午茶去。好在龙老师看出了苗头,主动跟孙老师说我们火车时间紧,今天下午只去最艰苦的学生家去。

从镇上开车,趟过三四次河滩,我们很心疼龙老师才开了不到半年的新车。后来龙老师说,他没有考虑车的问题,只是人路紧张得狠,那些松垮的泥路和路边的深渊。

看见车窗外的河水了吗?穿过几次之后都有些后怕,怕车子停在水里熄火

说起来其实真浪漫,我们居然就在秦岭山脉的深处游荡

瞧,龙老师的“宝马”就是在这样的山路上行驶的

车子在通常只能通行摩托车的道路上按S形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再步行到山上大约五六分钟,到达到个山顶的平地。山顶上零落着几户人家,让我想起略阳张家山上侯尚家,而一个孤零零的屋子里住着小强的一家,小强和弟弟,就是先前说捡拾垃圾为生的那对学生,而父亲五十多岁了,母亲远远望着我们笑,不说话,一看就知道是智力有障碍。家里的房子是政府帮着修的,所有的家当打包在一起,不足两百块钱。只有两个与此极不协调的东西:一台大约14寸的电视机,还有一个手机。后来龙老师说,那估计是政府每年探望低保户给发送的礼物—这些就是这个四口之家全部的家当。

小强家,孤零零地坐落在一个山坝子上

这个是厨房

家里的粮食,不知道够这家四口人吃多久

这是堂屋

这是卧室

家里唯一值钱的,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的东西,就是这台已经很旧的电视机

很认真在填表格的小强

孩子学习不好,孙老师说。

而我们智人慧心,在九年制义务教育中,只想孩子们与其他学生们一样,有个读书的机会。成绩,不是我们考量的标准。两当孩子们失学率很高,三年就能流失掉30%的学生,这与广西几乎百分百的入学率成了鲜明的对比。后来在路上与阿莲他们商量,一致决定让捐助人给这个特殊的家庭的学生,一学期捐助1500元。

下山时路过一个修得不错的村小。孙老师说,这个学校原先只有两个学生,一个学生调走了,另一个学生还是唯一老师的孩子,所以就撤了这个学校。

心惊胆颤地从山上回到山下,龙老师又寻着一个叫小辉的孩子家里。

小辉家原先住在山上,后来乡上给他们安排在一个学校的旧房子里,属于低保户。一家人,父母,姐姐,本人,爷爷奶奶,都住在一间屋子里。妈妈是老好人(智障)。。

之所以推荐这一个学生,是有人告诉龙老师,说乡上今年给父亲发了200元低保费,父亲当场就要捐给玉树灾区,无论政府工作人员怎么劝都不行。父亲说,钱嘛,没什么。

就在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里,小辉的成绩特别好。

小辉家原本住在山上,政府将旧学校补助给他们家住

一家人,父母,姐姐,小辉,爷爷奶奶,就挤在这间教室里

我们满载着沉重、崇敬和收获,开车赶往凤县的火车站,因为两当是小站,中午12点之后就没有去略阳的火车了。

路上我们讨论,要捐一些衣服给小霞。龙老师建议说,她在读高中,不要捐太破旧的衣服,毕竟女孩子嘛。捐的衣服可以寄给他,他会给小霞送去,稍微旧一点的衣服可以送给小辉的姐姐。

一路上,龙老师也给我们分享了一些教育的观点。

打人是一种技巧。问龙老师是不是会体罚学生时,龙老师没有避讳,说他会打学生的。后来私底下问小强(龙老师学生),龙老师是不是打过他时,小强却笑着说,当然打过,不过打了不疼,打了也不恨。龙老师说,当学生们仰视你的时候,你才能打学生,也就是说,你自己要做得好,才能服人。“学生需要的是尊重,你打他,他不一定恨你,但是你一个鄙视的眼神,他可能会恨你一辈子”。

龙老师说,他的课上,学生错一个字就得被打一下,一节课下来很多学生被打三四次,还是要上台写字,学生们上黑板是要有勇气的。

“学汉字,就一定要继承优秀的传统。”

“但是在课堂上,笑声最多的时候也就是打人的时候,我们学生把打人当作是游戏。”

九点钟,我们终于踏上了去略阳的火车,与龙老师在凤县告别。

十一点钟,我们到了略阳,点心、北斗和许兵来火车站接我们,送至旅馆之后陪我们去河边吃晚饭。许兵,是略阳徒步群的成员,点心说是因为他体力棒,才找他来。

来瞧啊,我们的阳光小帅哥!

还有一个老妖婆

再晒一下

龙老师和寒烟。龙老师这一路被人崇拜得一踏糊涂

这是让阿莲流口水的卤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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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笔记:《为了原始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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